“真是不好意思。”陈妤嘴上说着歉意的话，神情却是一片木然，眼睛里毫无光彩，“让你烦恼了这么久，是我的不对。”
“不是，阿妍，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林丞均虽然抱着她，肌肤紧紧相贴，却感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地扩大，像是隔着咫尺天涯，怎么都触碰不到，他难得地慌了阵脚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翻来覆去只能重复着这句话，“不是这样的，你不是累赘，你是……”
——你是我喜欢的人。
这句话，明明已经到嘴边了，却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陈妤只是看着他，这个男人头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颓然的表情来，但这非但没有给她带来分毫触动，反而使她想要大笑的欲望越发强烈。
顺从着自己的心意，她继续扬起微笑。
“我想起来了，你之前就对我说过，你恨所有顾家的人，因为这个家给你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。”她也不太懂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出来，但她只是觉得，如果哭泣，只会让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更加狼狈。她的确不懂很多事，但她至少想要保留最后的一点点尊严。
于是陈妤盯着林丞均的双眼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那么，身为爸爸妈妈的女儿，我很抱歉；至于我们家收养了你，让你痛苦那么多年，我也很抱歉。”
林丞均瞳孔骤缩，他很想说，不是这样的，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……做错事的一直都是他，假如顾家也有错，那也只是错在不该同情他，不该收养他。
要是顾家当时任他自生自灭，那么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，但是他们没有……他们救起了一无所有的自己，可自己做了什么？
他固执地将顾家当成仇人，恩将仇报。
“阿妍，你不要这样……”林丞均干涩地挤出这么一句话。
女孩的话语宛如锥心之箭，林丞均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血淋淋地剖开，可他仍必须装作若无其事，不能吓到他所爱的人。
他压根不敢说出真相，不敢说其实是自己误会了顾妍的父亲，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——那样的话，顾妍一定会对他恨之入骨。
林丞均以前认为自己肯定能承受住顾妍的恨意，但当真正面对她，真正从她口中听到这些尖锐的话语，他才发现其实是他高估自己了，他压根就做不到。
陈妤如今就像是拿钝刀子割肉，虽然并不算疼得无法忍受，但这么持续地一点一点磨下去，看不到解脱的希望，才是最致命的。
“阿妍，不要说了，不要说了……”林丞均哆哆嗦嗦地抱紧她，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，忍着不去看她的表情，声音满是痛苦，“是我错了，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，我不奢求你原谅我，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来弥补就好……阿妍，让我对你好吧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她的声音终于变调了，这些话好像撕破了她冷静的伪装，使她浑身竖起了刺，整个人变得无比尖锐。陈妤一抬手，用力地想将林丞均推开，那不管不顾的势头令人心惊。
林丞均怕她动作过大会从床上栽下去，不得不伸手揽住她的腰，可同时又怕她会抵触自己的触碰，只敢虚虚地环着，不敢用力。
“住口，住口，我一直都在做梦……”她好似没发现林丞均的小动作，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异常激动的情绪中，嘴唇在微微发抖，“现在也是在做梦……你从来都看不见我，你怎么会突然对我好！”
“你又想骗我是不是？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去骗的！”陈妤的挣扎猛地一滞，然后越发激烈，像是想将两个人都掀翻。
林丞均怕她伤到自己，只得重新将她放回床上，退后几步，给她留出冷静的空间。
“阿妍，不管你相不相信，这一次我说对你好，这句话是真的……”
林丞均说完，颇有些忐忑不安地抬眼去观察陈妤的反应，但却只看见她一瞬间变得极其嘲讽的神色，心中立刻被泼了一盆凉水，冷得彻骨。
顾妍不相信他了。
意识到这一点，林丞均脸色蓦地灰败下去，半晌后，自嘲地扬了扬嘴角。
对了，在被他那样伤害过之后，顾妍还有什么理由去信任他？
他曾经也是拥有过顾妍给予的全身心的信赖，他没有珍惜……非但视而不见，反倒将这片真心扔在地上践踏，所以现在所经受的一切，只不过是报应而已。
角色完全颠倒过来了——他喜欢的人，正像他曾经仇视着顾家一样，仇恨着他。
这是上天对他恩将仇报、愚昧不清的惩罚。
林丞均闭了闭眼，在陈妤警惕的注视下，走到床头柜边，拉开第二格柜子，从里面抽出来一份文件，递给了她。
“这是公司股份的转让书……”像是极怕被拒绝似的，林丞均的声音小心翼翼的，他甚至没有勇气直视陈妤的眼睛，而是盯着地板，慢慢道，“我早就准备好了，本来在你醒过来之后，就应该给你的了……”
他将那份文件再往前递了递：“你只要在上面签个字，属于顾家的一切就都会物归原主了。”
过了许久，林丞均都没有听见动静，手上的文件也一直没有被接过去。
他忍了一会，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抬起头，只见陈妤盯着那份文件，神色就像是看到了瘟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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